
也因為生日見到了好久不見的朋友,接到非常意外的簡訊和電話(真的很意外),收到非常多的禮物,吃了好幾餐的好料,切了四次蛋糕!!!要感謝的人太多了,有你.妳.他.她,謝謝你們了:)
2070年我越來越常在繁忙的交通接駁定點,看見站立或坐臥於一旁、喃喃自語的人們。
台北火車站或是任何一個捷運出口,衣衫襤褸或是西裝筆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他們獨自說話或者與我看不見的對象交談,有時微笑著有時怒氣衝天。
從一開始會嚇一大跳,而後習以為常,現在已經可以當他們是路途上的一面牆、一台提款機或是一張椅子,我看見他們,經過他們,但是已經沒有了特殊的感覺。
現實生活中,有越來越多喃喃自語的人們,網路上,何嘗不是?
文字、照片、語音或者影片,網路上不分日夜進行的滔滔不絕,獨白或者眾生喧嘩。電腦螢幕的後頭,透過網路線的傳輸,難道不是進入了一個看似無聲、卻更勝有聲的世界?
現實生活中,我們將喃喃自語當成一種精神上的異常,下意識地稍微站遠一點,總想要保持距離,然而網路上的喃喃自語呢?
我們的或他人的喃喃自語,又該如何被看待?
網路上發聲(或者你稱那是一種書寫)的愉悅,至少有兩種;一種是發聲這個行為本身所產生的愉悅,而另一種愉悅,則來自他人對自己的發聲的回饋(或者自己對他人的發聲的回饋),無論正面或是負面的,別擔心你在網路上說的話被人嚴詞批評了就沒了這份愉悅,不是這樣的,你很清楚,僅只是有人注意到你在網路上留下的蛛絲馬跡,愉悅於焉產生。
然而我越來越覺得,我們已經跨越了那個倚靠他人的掌聲或咒罵轉換出願意繼續發聲的能量的階段,我越來越覺得,發聲本身,無關他人的這個發聲本身所能產生的莫名醺然陶醉,事實上,就足以驅使我們焚膏繼晷、日以繼夜。
BBS 時期,你有一個BBS個版,學會了HTML,你有一個個人網站,個人新聞台和電子報風行,你開始當台長、開始發報,部落格興盛,你便在各大部落格網站落 腳;你寫東西、上傳照片,你參與討論、回覆留言,就連隨時開啟的MSN,每天每天,你都費心地去更換照片、顯示名稱以及狀態,你的eMail有著精緻的簽 名檔,你的信件裡,總是充滿四處收集而來的可愛動畫和表情。
為了寫東西,你讀書、看報、看電影、聽音樂……,即使什麼都不看,你也比從前思考得更多,記憶得更多;為了更新照片,你上山下海,精力充沛地,在一趟旅程之後不急著休息,卻急著要把照片整理後上傳。
三不五時,你拿自己的名字到Google搜尋,赫然發現網路發展不過短短幾年,而你的蓄意與無心的耙梳,竟然也悄悄地有了這般累積。
那難道不是一種喃喃自語?
你不在乎誰正端詳著你,你不在乎誰路過投以任何意義的眼光,你不在乎誰誰誰有什麼反應或者要不要給予你反應,你甚至沒有設定發聲的對象,你沒有為了什麼目的而做,你沒有想要交換什麼,沒有,那種炫耀式的發言早就過時,那種要人注意到你一身刺眼亮片裝的年代早就消逝,即使是待在世界被忽略的一角,即使從來無人聞問,你只是想說,就是說,不停地說,而這個「說」的本身,就已經成就了一個完整的事件。
我不禁懷疑這根本是一個舉世共謀、要人們陷入喃喃自語狀態的時代,你看,有這麼多免費而寬闊的場域,低得幾乎毫無門檻的發聲條件,匿名或者不匿名,你比現實生活當中還要放肆與大膽,你的喜愛與憎恨這樣直接,你的情緒和感觸如此私密纖細,那些數不清的手機自拍照,才是你真正想要被看待的角度。
喃喃自語有它獨特的魅力,那些我們想要閃避的對著空氣說話的人們的腦袋裡,也許藏著異常絢麗的花朵,是我們這些平凡人所不可見?
網路上的發聲乍看之下是一種深具意識的行為,但有沒有可能其實就是一種喃喃自語的變形而已?著魔似地守著一個園地,無償地、不在乎有幾隻小貓當聽眾或觀眾地、比任何正經事都帶勁地,說著!
你猜,事實的真相會不會是:我們沒有勇氣去當那個真實世界裡喃喃自語的傢伙,儘管我們羨慕那樣的自在、那樣的無拘無束、那樣的不屑不在乎與不予理會,但可笑的自尊終究阻撓著我們去進行那樣的放鬆和舒坦,於是退而求其次,我們轉進虛擬世界裡去大放厥詞,在這兒,沒人「看」得見我們,我們也「看」不見別人,我們赤身裸體縱情高歌,哪管得了誰聽見了?誰沒聽見?
張艾嘉又有新作品了繼20.30.40之後,她依然拍她最擅長的女性心理層面的電影,不過這次的主角是男的!但還是讓我哭到不行,張艾嘉我愛死妳了。
從前的人若要分手,負責任一點的作法,應該是把對方約出來當面說說清楚。
而後人際溝通的工具多了,在電話裡分手,在信裡分手,在明信片上分手,或者再更現代一點,在email裡分手,在電話視訊裡分手,或者,在MSN上分手。
不分世代,此刻世上的人們,多的是從網路上認識另一半,然後,再透過網路說再見。
那天在MSN上,朋友的帳號傳來一個網址,帶著一個訊息說,這網址有個神奇的功能,可以讓你在不被發現的狀況下,看看是誰偷偷地把你的ID刪掉了。
這個看起來像是一個病毒的訊息,非常有趣。
我們發明線上即時通訊,想跟其他人在看不見且分隔兩地的狀態下,透過網路即時傳訊。
我們需要把別人加入名單的功能,我們需要無上限的名單數目;因為名單太多了,現代人不交換名片,取而代之的是交換MSN帳號,不分親疏遠近,誰都可以在自己的名單裡。
然後我們的名單太多了,多到需要有歸類群組的功能,多到,需要有重新命名的功能;花枝招展的暱稱老讓我們認不出誰是誰,有個朋友一天到晚在確認自己名單上的那些名稱到底是誰,有一天對方丟回冷冷一句話,「我是你前男友啦!」
這個時候,封鎖的功能就該出場了;所有的前男友,所有已經說過再見、或是打算自他們的世界直接人間蒸發的曖昧友人,或是那些莫名其妙加入清單而後不想再跟對方有什麼瓜葛的ID,直接刪除、並且封鎖。
但有了封鎖,還要能夠解除封鎖;誰知道和前男友之間會有什麼變化,曖昧友人也許有一天又變得可愛了。
於是我們每天處心積慮,揣測思量,封鎖、解除、再封鎖、再解除。
偶爾,這個步驟,加上可以自由改變狀態的功能,還可以展現欲擒故縱的意圖;讓對方——無論那是誰,找不到你,以為你離線,其實你在線,偷偷地觀察他的狀態和暱稱,故意沒收到他的訊息,讓他從每日頻繁的聊天,突然失去你的對話視窗,逼他想念這種感覺,又或者終於才發現,原來他根本不會想念你?
這時,MSN又變成了一個偵測你在他心中所佔份量的重要指標。
我們老是在封鎖別人,有時會忘了別人也可以封鎖我們。究竟哪個傢伙好大的膽子敢封鎖我們?原來他故意離線,故意躲我?太可惡了,MSN再次進階,幫我們把這些混蛋傢伙揪出來。
你發現了沒有,網路把我們的人際互動搞得多複雜:我們透過MSN認識一個人,我們在MSN上日夜暢談、戀愛,我們把MSN的歷史紀錄當成愛情日記,我們在MSN上吵架、然後分手,我們刪掉所有的歷史紀錄,開始在MSN上互相躲對方,封鎖,或者被封鎖,然後我們還不甘心,只許我封鎖人,不許人封鎖我。
我突然懷念起古時候帶著郵戳與郵票的信籤,即使那是一封打算告訴我,我的愛情即將結束的信籤,我的悲傷的眼淚將會落在這紙上,我讀著我心愛的人寫給我的最後一封信,我看著這字跡,開始懷念起他這個人。
這樣的分手,相較於MSN上的分手,同樣悲傷,但到底多帶了點詩意,並且乾脆而簡單。從此互無瓜葛的兩人,在一張寫了字的紙上,做了最後短暫的聚首。
